【生活随笔】东龙杂记

发布时间:2019-03-19 19:05:26
【生活随笔】东龙杂记


        近期开展部分乡镇长任中经济责任审计,有要求要开一个进点见面会。

  8月21日上午,驱车一路颠簸来到田埠。返程时大家都说来时的路太烂,建议要走高速,加上几位同志都未去过东龙,也有要去东龙看看的意思。
  于是改道。
  从田埠出发,汽车在蜿蜒的公路上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东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门牌坊,以及那醒目的“历史文化名村”的字样。

  我们在李氏下祠下了车。

  时值正午,日头很毒,瓦屋顶和水泥路经过烈日的暴晒,似乎正冒着青烟,荷塘里的荷花也已合拢,成了一个个花苞。

  看过下祠后,我就不愿跟着队伍了,而是远远地看了看百间大屋、古塔、古刹、荷塘,然后在古树下小憩,想要同古树来一次真切的对话。一株五百多年树龄的古杉树,见证的又何止是东龙的兴衰。

  易堂九子之一的李腾蛟就出生在李氏下祠,他小时候肯定会在古树下研墨写字,吟诗作画吧!最喜欢他的那首《山庄值月》了。“野兴随樵牧,行歌归渐昏。疏林争宿鸟,落日失孤村。客子犹闲立,农家早闭门。忽然山月吐,疑是在东屯。”

  李腾蛟的塑像就安放在古杉树下,他应该也会感叹党的农村政策诸如新农村建设、危旧土坯房改造等这些年给东屯带来的巨大变化吧!
  思绪很快又将我带回到了第一次来东龙的时候。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初冬,我和同事老龚一起在田埠整党,记得当时我在田埠村,老龚在东龙村。听老龚说东龙有古树、古塔、古刹、古隘口、百间大屋、祠堂群、罗汉晒肚和石狮等号称“东龙十景”,并邀我一起去东龙玩玩。我当时当然只是半信半疑,以为他是在忽悠我,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要和他一同前往了。

  一到东龙,当时的我完完全全被震撼了,不错,肯定是震撼。不曾想在四面环山的一处盆地之中竟然会有如此胜境,双涧抱村、凌霄胜阁、龙岗古隘、巽峰插天、虎峰乔峦、七星环塚、虹桥锁水、玉栋擎云、塔映湖心、永东古寺,一个个如诗如梦般的画面。四条溪流缠绕穿村而过后,合成两溪,在文峰塔下水口双涧交汇。凭高眺望,全村一如架上金盆,银链环绕。黑白两色当是盆中的灵魂,黑得是那么坚决,白得又是那么透彻,它以朴素的大美,平和的姿态,掩映自然风采,融入生活百态,静静地搁置在清雅如画的灵山秀水之中。一道道马头墙有着难以逾越的使命,它们眺望远方的苍茫,固执地坚守已经老去的家园。一条狭窄古老的小街,确切地是一条幽长的小巷,就像是时光缝隙里遗落的一道往事,若隐若现间,仿佛没有尽头。

  东里一望,就是“仁方公祠”,人称“百间大屋”。最为难忘是东里,一望大约在绣楼。当你走进百间大屋,步入那庄严的厅堂,弥漫在堂前的古旧气息不知不觉就会将你的心慢慢沉静。一幅幅砖雕、石雕、木雕浅绘着花鸟虫鱼,人物故事,是在有意无意间要将不同朝代的文化历史做一次风云际会,让你惊奇小小的东里竟然容纳乾坤万象,涵盖古老民族深邃的全部。你若端坐在百间大屋的绣楼,想象一个待嫁闺中的妙龄女子,在某个深秋的黄昏,恰逢绵绵秋雨,望着窗外的秋池及一带远山,雨淅淅沥沥敲打在枯荷上,叫人怎能不感叹“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呢!
  据说东龙最繁盛时期全村有五、六千人。也难怪,东龙地处宁、石边界,村中的龙岗古隘原是赣西通往赣东连接闽西的必由之路,是当时名副其实的高速公路出口,南来北往的客商、挑夫进了东龙都要落脚歇息。尽管时下由于交通运输的发达,东龙已经褪尽了繁华,一度沦为闭塞的山村,如若不是近几年的农村好政策,几乎就要被世人所遗忘,只有那座贞节牌坊和门前的一对对石狮,还承载着斑驳的记忆,收藏着古往今来云水的漂泊。

  最让我终身难忘的,还是那晚留宿的事。

  那晚我就住在小巷旁边的一座宗祠里,都说那是个凶宅。据说解放前那屋里就曾冤死过丫环,文革中又添加了一个自缢的地主,一到夜晚就要经常闹鬼。我说我不怕,共产党员就不相信什么鬼神。这话刚一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了。一走进房间,阴森森的,我心里就开始发毛了。于是,我就多了个心眼要了几根蜡烛,并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接下来,我早早的就睡了,可一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突然,一股阴风吹来,接着是有“人”上楼梯的踢踏声,再接着就有人掀开了我的蚊帐,只见一个凶煞的传说中的无常就压在了我的身上,我立马喘不过气来,任凭我怎么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完了,看来我今天就这样死了,就要死在这了……我死后我的爹妈不知会有多伤心啊……我都还没讨老婆,甚至还不知什么是女人呢……我这样暴死了一定还会拖累老龚的,还会拖累东龙村委的,还会拖累工作队彭队长的……要是老龚不邀我,我是不会死的,尽管他是出于好意;要是自己不贪玩,也是不会死的;要是彭队不允我……唉,死就死罢,又还有谁能不死呢,既死之,则安之……

  正当我就要放弃的时候,无常好象也纠结了,是于心不忍,是良心发现,还是外力干扰,我不得而知,总之他突然松手了,逃遁了。我猛然坐起,看到的是烛火风雨飘摇快要熄灭的样子……

  原来是一场恶梦,一身大汗淋淋,衣服也全湿透了。

  睡是不敢再睡了。于是,我只好和衣背靠着床栏坐着,眯合着眼,索性要和时光作一次赛跑,来一回假寐……

  渐渐,远近就传来了鸡鸣的声音,接着窄巷子里又传来赶牛人的吆喝声、牛叫声以及牛蹄子踩踏石板路的声音。牛应该有几头,而那赶牛的人大约还扛着犁。那吆喝声里既有呵斥,有责备,也有指引。巷子地面上的石板有些是牢固稳妥的,有些是松动板荡的,牛蹄子踩上去就发出了一串长短不齐、高低不等、宏细不一的声响,无节奏,无旋律,却很好听,踏实,稳重,真诚。后来,听得出,牛的队伍又遇上早起挑水的人了,灵敏的牛鼻子就溴到了水的清凉与甘爽——应该是挑水的人率先紧张起来了,却又不敢停留,而是大声呵斥意欲就桶啜饮的牛,也就乱了脚步,巷子里免不了又传来水桶碰墙清水洒落的声响。“仗打掉给(的)!”①挑水人不免有些恼怒,愤愤不平的责骂当然是只对牛而不对人。赶牛的人当然也看出了情势的紧急状态,好像觉得体量庞大的牛挤占了窄窄的巷道已经是很对不起人了,现在那不懂事的牛还要啜饮别人的桶中清凉甘爽之水而更觉惭愧,就开始鞭笞不安分的牛,但鞭笞声中并无杀机,仅有惩戒之意。牛也就发出了极不情愿的吼叫,迈开了碎步,逃离。满怀歉意的赶牛人在一边鞭笞牛,一边不停地斥骂牛“你这个畜生!”的同时,一边又跟挑水的人亲热地打起了招呼:“早”!我揣摩他大约是在以打招呼来替代道歉吧。这种处理方法所含的人情底蕴很快就把巷子捂热了,仿佛窄巷子也因此变得宽敞起来,随之天色也更加爽朗起来……

  推窗一看,原来,天光已经放亮……

上一篇:假如生活对你并不那么好 下一篇:山桃点点妙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