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了苹果,绿了核桃

发布时间:2019-03-19 19:01:04
青了苹果,绿了核桃

  小时候,暑假里,我们家属院的伙伴们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县粮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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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仅因为我们的父母大多为粮食局职工,局里的很多大领导与我们这群孩子们熟人熟面,我们可以在那偌大地盘上无拘无束,自由奔跑嬉戏而无人责问,更有这单位最西边开辟了一处果园,园子里种满了葡萄、核桃、苹果、石榴等各色果树,每逢立秋,果树枝头上硕果累累,清香扑鼻,引得我们这些孩子们无不馋涎欲滴,蠢蠢欲动,恨不能立刻溜进果园攀爬摘取。


  只可惜果园有人看护,看护者是一位长得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此人平时不苟言笑,表情严肃阴沉,让人望而生畏。他走路时,身体前倾,肥大的身躯不够协调,给我们的感觉好像是人到了,后臀慢半拍,还高高地翘着没有到,我们小伙伴私下里都形象地叫他“撅腚虎”。


  “撅腚虎”还养了一只混血的狼狗,因其叫声清脆响亮,我们都喊它“铃铛”。“铃铛”机灵着呢,每天吐着血红的长舌在园子里转悠,一有风吹草动它就狺狺地叫个不停。


  园子守备森严,可谓针扎不进,水泼不透。


  但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你有你的护法,我有我的盗法。


  果园附近有一座水塔,大约有四层楼高,模样酷似日军侵华时在占领区设置的碉楼。那时县里还没有自来水公司,那座水塔是专门给粮食局职工供水用的。


  每次进园偷果子前,我们几个小伙伴都会派出一名同伙从水塔外边沿着塔上设置的钢筋扶手爬到塔顶,塔顶居高临下,可以细心观察园子里的动静,如果里面没人,塔顶上的伙伴就放声大喊“铃铛”、“铃铛”、“铃铛”。那只叫“铃铛”的狼狗闻声就风驰电掣般地跑到塔下,对着塔上的人不停狂吠,直到它叫得筋疲力竭方才悻悻离去。


  埋伏在园子周围的伙伴们乘机一拥而入。


  进了园子 ,我们慌手慌脚地爬到树上,不论是没熟的青苹果还是绿皮核桃统统摘了塞进囊中,兵贵神速,囊满即退,屡试不爽。


  直到匆匆跑回到我们的家属院,大家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放进了肚子里,开始纵情分食战利品。


  小时候生活困难,大部分家庭一日三餐都是糙口的粗粮,平时连个白面馍也不容易吃上,水果在我们眼中无疑够得上是奢侈品了。


  虽然我们摘来的果子大部分都没有成熟,根本没有食用价值,可那时肚子里每天清汤寡水嘞,嘴里能淡出个鸟味来,能有这些历尽艰辛才弄到手的稀有品种糠馕着就不错了——毕竟它也能嚼出个酸甜。要知道,我们吃的不光是水果,还有胜利的喜悦。


  最后一次偷果子不堪回首。


  那次,我们四、五个伙伴按套路正在园子里肆无忌惮地采摘着,“撅腚虎”不知何时突然现身园中,他大喝一声“住手”,吓得伙伴们屁滚尿流,一个个滋溜一下从树上秃噜下来,一哄而散。我当时慌不择路,逃跑时,不慎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摔倒在地,被“撅腚虎”一步撵上,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抓住衣领把我提了起来。


  一路上,他拽着我的胳膊,一言不发地带我到水塔旁,打开水塔门,关我进去,临走时冷冷撂了下几句话,唬我道:“我看你就是个贼头,果子还没熟,都叫你们败坏啦,先关你一天禁闭,看你还敢偷不!”。


  锁在黑魆魆、阴暗潮湿的水塔里, 冰冷的积水漫过脚脖,高高的水塔顶端渗漏的大颗大颗的水滴不停倾泻而下,或落在我的身上,或砰砰啪啪落在脚下的积水里,那滴落的水声在宁静封闭的圆形空间内形成深邃的回响,听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仿佛置身阴曹地府。我不由惊恐万分,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拼命拍门,高喊“快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偷啦!”。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有妈妈在喊我,妈妈也是局里的职工,一定是小伙伴告诉了妈妈。


  门打开了,一道阳光挤进来洒满黑暗的水塔,妈妈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我抱了出来。我发现 “撅腚虎”也腆着脸站在门外,他满脸堆笑、忙不失迭的甩着双手向妈妈赔情:“唉,不知道是您的孩子,你看这事闹得”。


  妈妈显然有些生气,她回头对 “撅腚虎”呵斥道“谁的孩子也不行,怪不到人家都说你是半吊子,你咋恁认真,要是孩子吓出个好歹,我搁到你家里,你天天给他看病去吧”。


  “撅腚虎”憋得满脸通红,只是一个劲地赔着不是,在妈妈的埋怨声中狼狈而去。


  那次路过果园时,妈妈慈爱地瞅着我说,还想吃果子吗?你爬上树随便摘,我在树下站着,没有谁敢咋咋你。


  我止住啜泣,擦干眼泪,不由分说纵身一跃上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苹果树,听见妈妈又在树下嘱咐道:你用劲晃晃树枝就行了,熟的会自己掉下来。


  这次有恃无恐,在树上,我就可着劲的摇晃,恨不得摇下一树苹果。


  在我的奋力摇动下,我听到苹果噗噗嗤嗤的落地声,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苦尽甘来,正美滋滋地乐着呢,忽然就觉得头皮如万针穿过,疼痛难忍,心里猜想,是树枝刮拉的吧?下意识地抬头一望,我却发现头上悬着一个碗口大的的马蜂窝,窝里那些马蜂受了惊扰,密匝匝倾巢而出,正在我头上乱哄哄嗡嗡盘旋。


  说时迟,那时快,我“啊”地尖叫一声奋不顾身跳落地下。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事发后,为了给我消灾解厄、压惊安神,妈妈特意买来一只香喷喷的猪蹄。


  而我,理了个光头,一头马蜂蜇的大疙瘩都涂敷着白花花的牙膏。


  躺在床上,啃着猪蹄,忍着热火燎辣的伤痛,我一声不吭。我也纳闷,这么大的痛苦我居然都扛下来了,朦胧之中,我觉得自己恰如战场上光荣负伤、凯旋归来的解放军战士。


  那一年是1979年8月,当年,中国打了场漂亮的对越自卫 还击战,解放军叔叔是我心中膜拜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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