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

发布时间:2019-03-19 19:02:02
秀才遇到兵

  (一)

  

  匆匆地,人生已在跌跌撞撞中走过数十载的春秋。蓦然回首,几多感慨涌上心头。

  秀才遇到兵

  曾有很多次,想拿起笔来,细细梳理并勾勒描摩我们在一起生活的点滴,是回味,是纪念,也是感激。因为相遇,因为相伴,因为那些磕磕绊绊,因为尘世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也因为过去那么多的苦辣酸甜,以及未来还有那么多没有实现的心愿。

  

  今天,我终于不再拖延,不再犹疑,不再瞻前顾后,将数年数月数日以来所思所想所感所念诉诸笔端,是因为历经生活打磨锤炼的我终于渐渐明白,人生苦短,明天太远,而当下眼前的每一刻都越来越重要,无论是眼前人,还是手边事。所有剩下的这些,都经不起漫长而没有具体办结日期的等待。凡事想到就做,有话想到就说,人生没有如果,眨眼一晃就过。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今天对你我而言,都是一个特别而重要的日子。不是结婚纪念日,而是你的生日。而这一篇短文,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诚然,我知道对你而言,它不贵重,或许有些酸腐,令一向现实主义的你有些不屑甚至嗤之以鼻。但是,对我而言,它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精心打造的礼物,是我的一番心意。它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礼物。多年以后,它会是我们留给这个烟火纷扰的世界,一份最朴素,最本真,原汁原味,不会变质掉色的永恒记忆。

  

  当初结婚的时候,说实在的并不十分明确结婚的真正意义。对于一个按部就班念书毕业工作的我而言,这不过是接下来必须要走的一个程序,一段路程,仅此而已。

  

  (二)

  

  就这样,为了一步不落地完成人生必要的既定程序,为了了却父母双亲的心愿,配合他们完成为人父母的重大责任,我也自然而然顺理成章言听计从地由一个豪情满怀壮志未酬的未婚青年,瞬间蜕变为一个初为人妇的已婚青年。婚后夫君则趾高气扬地对我弟说哎告诉你还是当兵好吧,你看我这么顺当就把你姐娶到家了不是?你知道吗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当兵的啊什么什么的如此种种。看着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和弟弟那似懂非懂的表情,我觉得好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其实,我是传统的结婚实践者。本来小时候还有个浪漫的想法,长大后要找一个相爱的人,手牵着手在美妙的音乐声中和亲人朋友的注目和祝福里,着一袭飘飘欲仙的婚纱,在神圣肃穆的教堂完成人生这一关乎后半生幸福的大事。开始两个人结伴而行的人生旅程。倒不是我崇洋媚外,喜欢西化的婚礼,而是我觉得这样富有诗情画意的仪式,才对得起花样的青春和蜜样的幸福。可是,在当时看来,这的确是我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因为不但按当地习俗没有人这样操办婚礼,而且我们的婚姻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人早有“成家立业”之说,而周围人则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所以男生要先立业再成家,有了业不愁没有好姑娘追着给。而女孩子嘛,则恰恰相反,要先成家再立业。原因是有二:一是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嫁好了,以后的日子就会顺风顺水,说不定还会从此搭上荣华富贵的列车,衣食无忧,凡事不愁。嫁不好这辈子可就完了,别说出人头地,过好日子都难。所以第二个问题就来了,如果下手晚了,别家姑娘把好的对象都挑走了,自己只能捡剩下的。一耽误,姑娘年龄也大了,就不再有什么优势了,所以想找好人家就得趁早。

  

  我是个书呆子,打小儿只对读书感兴趣。再说在我的教育体系里,脑子里对成就一番事业,体现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所以对这些很不以为然。父母说成就一番事业谈何容易,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会功成名就然后再去考虑个人终身大事这个问题?哪有女孩子以这个为理由拒绝找对象结婚的?再说了,就算结了婚,也还不影响你继续你的事业追求吧?说得我这个当年少年豪情壮志满怀却又说不出什么时候实现梦想的我一时间哑口无言,只有顺从。得,被熟识的人笑称特立独行的我在父母面前甘拜下风,父母的话就算不是真理,也总不至于害了我吧?

  

  于是,无波无澜,我就匆匆和这个大家还算满意的空降男友结为秦晋之好。虽然结婚前拍婚纱照时还彼此不能熟练地叫上来对方名字,可性格开朗,风趣幽默的准夫君说,没关系,人家如今都是先恋爱后结婚,我们不过是把顺序颠倒过来,先结婚后恋爱嘛!

  

  起初,初到新家极不适应,我几乎整晚睡不着觉。从小就有怪癖,乍换一个环境我就睡不着,何况父母给我定了好多嫁为人妇的规矩种种,千叮咛万嘱咐好像我要嫁到国外一般。压力山大,就更无睡意。奇怪地想,工作上岗还都要经过学习培训实习,这结婚怎么就没有个缓冲呢,害得我如此焦虑。这哪是一时半会儿抱着这些父母大人的所谓生活宝典就能一下子成为合格的小媳妇呢!我又是个完美主义者,凡事不容许自己有任何的差池。对自己的苛刻,除了自己折磨自己,身边的人有时候也不得安宁。比如,我彻夜难眠新任老公就痛苦不堪,眼皮子打架实在抬不起来,还得陪着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笑傲江湖》和《白发魔女传》,直到天亮我起床后才埋头呼呼大睡。

  

  俗话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看来我这日子还有好漫长的路要走。没多久,以孝顺闻名乡里且大男子主义极强的老公开始因为一些琐事跟我小吵大闹。因为相互生活习惯的不同,思想观念的不同,处理方式的不同,导致矛盾频发,磕磕绊绊也就渐渐如家常便饭。因为生活本来就是小事一桩桩连着一件件,小人物的生活哪有什么大事件?!

  

  而每当这时,面对吵闹到最后也无法分伯仲论输赢的“战斗”,喜欢我叫他“解放军叔叔”的夫君,则会摇摇头,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所以平凡的日子就在这锅碗瓢盆的交响乐中一天天度过,青春的时光也就一寸寸地从身边悄悄溜走。只有那些慢慢变得风轻云淡的酸甜苦辣可以供我们在闲暇时细细地咀嚼和品味。

  

  而今,我们偶尔还是会因为意见不一致起争执,甚至吵上几句,谁也不肯认输。但彼此的摩擦和战斗总归是较之前少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各自都忙,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多,没机会吵。也许是在现实生活中大家都打拼得太累,没有精力吵。也许是在时间的冲刷和岁月的打磨中,两个人都慢慢学会了包容,没有必要吵。

  

  总之,结果是就连同样性格乐观开朗,在我们的唇枪舌剑和文吵武闹中一点点长大的女儿,竟然也当着同学的面乐呵呵地,却又似乎还一本正经地嘲笑和调侃我们,“看你们俩吵架真的是一种享受!”平静地好像在评论无关痛痒的邻居,或者是毫不相干的路人。一语既出,我们只有面面相觑,羞愧不已,就算再怎么心中不愉快,却是怎么也吵不起来了。

  

  平淡的日子至此,已经没有什么色彩可言。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同。幸福的感觉和内容也会因人各异。至于爱情,至于婚姻,在当今世界上人们都个性张扬,敢爱敢恨,闪婚闪离,潇洒自如,几乎有些OUT脑洞不开,被视为“LOVE文物”的我们甚至并无所谓的经验可谈。只是如我的另一半所言,在他眼里的“秀才”,和在我眼里的“兵”,这一辈子,就这样在叮叮当当,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缝缝补补的平常日子里慢慢变老。

  

  前些天晚上,“解放军叔叔”突然让我夜点明灯,秉烛为他拔去头上的根根白发。我原本想着应付差事一样象征性地拔去几根就好,因为早些时候请他帮忙给我拔除白发时,他也是态度不那么认真,还振振有词说是白头发其实越拔越多,敷衍了事。其实我知道他不过是抱着手机忙着打游戏不想让我耽误他玩儿的时间而已。倒不是我“伺机报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是因为他那头上,用冯巩的话说,就是本来已经不是很“富裕”了。何况,我好不容易有一会儿自由支配的时间,心里还惦记着我那本尚未读完的书呢!

  

  每晚,洗漱完毕,半躺床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倚着可爱的卡通靠垫,手捧一本心爱的书,潜心夜读,与不同的灵魂在文字间安静地对话,是我极为幸福的时刻。做神仙也不换。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无论何时,我们的思想总也不在一个频道上,无论是父母赡养,还是子女教育,无论是亲朋聚会,还是好友小聚,更别说其他的兴趣爱好了。根本没有默契可言。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然而,竟有熟识的人和不熟识的人,不止一次地说我们长得像兄妹俩。还有人纠正,说是像兄妹,实际上就是夫妻相嘛!是吗?忙照镜子一看,哪有!真有趣!但,凡事都要往好处想不是?所以,在我们看来,这如果不是出于恭维,那一定就是出于祝福。于是笑笑,不再言语。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一点也不浪漫,有的只是血脉相连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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