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石上流——黄柏塬印象

发布时间:2019-03-19 19:02:03
清泉石上流——黄柏塬印象


       黄柏塬之行,和之前的任何一次出行一样,随意,盲从。音乐般流淌的山泉和着清风鸟鸣,在孤寂的山谷或沉静的田野,发出的任何声响,都是对我永久的召唤。但凡时间挪腾得开,心从不给我犹豫的理由。倒是在我不知道傥骆古道、老县城、叶广芩的情况下,稀里糊涂与这样一片古老而又陌生的土地,不期而遇。老县城曾经的辉煌、传奇、衰败,甚至血腥与镇压,在春天的某个晌午,赤裸成一个无知女子眼中一座城墙围住的孤独村落。我真后悔,一个人内心的蛮荒,竟然可以忽略一座古老城池,源自生命的呼喊。

  
  去黄柏塬,先乘火车到宝鸡,然后倒汽车到太白县(大约70多公里,每20分钟一趟班车),再乘汽车,沿山乡公路躲躲闪闪两个多小时(只有一班车,遇上周末、节假日只能包车前往)就到了。我们此去是黄柏塬镇所辖的核桃坪村,具体线路我说不清,因为不晕车也不辨东西南北,只管去看窗外秦岭深处梁梁卯卯的景色,那些间或窜出密林的小动物,让人一惊一乍地很快忘记很想忘记的东西。当然,不时有春雪消融之后松动的岩石滚下山崖,横陈在公路上,这也算是此行的惊叹号吧。
  
  4月3日凌晨6点多,冷空气已先于我们抵达宝鸡。甫离车厢,宝鸡的冷风就顺着脖领给我们一行9人洗尘。
  在闲花野草丛中逍遥惯了,一冬的蛰居足以让人和这个季节一起蠢蠢欲动。纵使雾霾一样的他乡冷空气,也有的是热情一层层去拨开,为的是早一些在清新与宁谧的田园,自在几日。
  
  与其说我们在寻找风景,毋宁说我们是给生活找点儿颜色。在二郎坝遇到两位老者,他们问我们从哪里来,来看什么。听到回答后自语:我们这嗒的人跑到你们城里,你们跑到我们这嗒,都要互相看看。
  这就是生活的部分意思吧,互相凝睇,彼此羡慕。
  
  如今的公路,将村子与世界相连,其发达程度堪比人体的毛细血管。偏居在山洼里的核桃坪,是心灵的避难所。这里茂密的树木,昼夜奔流的湑水河,吸引前来避暑的游客日益增多。据说夏季时这里的农家乐家家爆满。然而我的投奔,其实是一次缅怀。因为我的村庄已经远逝,而核桃坪却在新生。
  
  据接待我们的农户介绍,村里有80多户人家,整个村几乎都是亲戚。放眼放去,这里鲜有耕地,基本营生是种药材和旅游接待。购买生活用品等得去百公里之外的太白县城。农户家里摩托车、三马子、小轿车、客货、卡车,必有其一。
  
  也许是散居的缘故,村里基本看不到人。按说清明假期,外出上学的孩子们都该回家了,可我并没听到孩子的欢叫,炊烟也寥寥。城市过于热闹,乡村又过于冷寂,眼下,城市和乡村都在互相奔赴。若干年后,鸟兽们会不会成为僻壤主要的常住居民?
  
  幸福得很,在我们留宿期间,“雨神”都是昼伏夜出。每到夜晚,春雨就像长腿又唠叨的婆婆,时而蹑着脚,时而拍着手,噼噼啪啪地从瓦缝、屋檐、树木、公路、田地,跐溜到湑水河去了。清晨,又幻变成薄雾从山尖游荡着去往他乡。这时,宁谧和孤独走出院落试图一探虚实。我知道,宁谧是乡村的宁谧,孤独是人类的孤独。在这个见不到炊烟的村庄,我有意隐瞒孤独的理由,而将视线移到房前屋后、远远近近的坡地上,质朴而拘谨的小黄花,立刻让人眉开眼笑,胸臆舒展。经打听,小黄花是一味药的童年,它就这样烂漫着见过风雨雷电毒日头,从中吸足养料之后,长成一味药。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山茱萸。主要功效有强心,抗菌等。
  
  早春的大箭沟,新绿从大片的暗灰色调中脱颖而出,走在此时的山谷里,腐朽的树木和青草的新叶,让双眼在秋与春之间错乱。
  大箭沟被誉为秦岭小九寨,要我说大可不必。如果取其澄碧与两岸山谷的葱郁,倒确实有几分相像,可湑水河分明有雄性的气概,它一路激荡咆哮的声音几欲将你吞没。遍布河床的磐石,一边改变着湑水河随波逐流的方向,一边又因为它的横亘,让溪流的跌落,多了几份荡气回肠。
  
  这里的石头,能将你带入梦的旷野。当你的目光落入这些浑圆的石头时,它发散的清辉会让你误以为触到了月亮。此时,倘若你盘腿打坐其上,那你便是和天宫相对的现世嫦娥。而且和她一样——向往着天高地阔,纯美长情的幸福生活。
  
  眼前的美景让徒劳一天的大漠哥找到了兴奋点。镜头前,所有的“毛豆”因山水动情,而摄影师们个个忙于摁下快门。
  
  或许,老县城是痊愈在傥骆古道上的一块疮疤。回溯历史,我们总想得到或者祭奠一些什么。
  
  在房东的帮助下,我们用一天时间从核桃坪走到老县城,来回接近20公里。春天草木并不茂盛,可所经之处,都没能看出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在快要走出老树林的时候,一块雨水冲刷看上去暂新的磨盘,倒像是守住了人间的一丝烟火。
  再辉煌的人生,画出的轨迹也不及一棵老树啊。
  
  来到老县城,我们在一间“书屋”门前停住脚,名为书屋,实为客栈。借着屋外微弱的亮光,我看见门口的方桌上摆放着叶广苓的书籍和画册。一面墙壁上张贴着大概是大小主人和叶广芩老师的合影。女主人在锅台边忙碌着,地上堆放着一些老玉米和家用物件。经攀谈得知,女主人是当地的一名教师,兼营来往游客的食宿。
  十公里路程让我们每个人都饥肠辘辘,麦积山循着肉味,替大家每人争取到一碗萝卜腊肉排骨汤。一碗排骨汤下肚,灌热了肠胃,也让我砸摸出和老县城一样,散发着经时光腌制过的味道。
  
  我无法猜测,老县城的后人,见到我们这样到此一游的外乡人,是怀着怎样的一种情怀:探寻、不屑,还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会不会有一份期盼——像等一位失散多年的老友,某一天重回,那份笃定与平和,默契与信任,如旧?
  如果,有一天,记忆的老城墙也终将坍圮,谁又是老县城真正的劫匪呢?
  
  沿着湑水河畔游荡了3日,6号早晨如期返程。阵阵疾风细雨中,去班车经过的二郎坝乡等候,无奈返城上学的孩子太多,班车上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只好包车,车行至秦岭山顶,大雨已变成大雪。
  
  最美的偶遇,是惊喜连着诗意。当鹅毛在秦岭的天空飘洒时,我想起了好多场雪,和好多条路。
  其中,有一条不仅连着家乡,连着乡音,更连着我的希望,在希望的末端,每一块石头正闪烁着月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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